手錶

我跟我哥有八年沒講話。

起因是我爸過世後分房子的事。細節不用講了，反正就是錢，還有一些多年累積的、比錢更難算的東西。後來過年各過各的，我媽夾在中間，兩邊輪流吃飯。

其實這幾年，我的氣早就消了。家族群組裡他偶爾傳訊息，我都會多看兩眼。姪子考上大學那次，我很想留言，打了字又刪掉。我想說再等等，等一個台階。也許哪天媽生日，也許哪家有事，總會碰到，碰到了就順勢講講話，就過去了。

去年十一月，他騎車被撞，送到醫院前就沒了。

告別式後，我哥的兒子拿一個紙袋給我，說：「叔叔，這個爸爸放很久了，一直說要找機會拿給你。」裡面是幾張老照片，我們小時候在廟口拍的。還有一支錶，我爸的錶。當年為了遺產鬧成那樣，這支錶一直在他那裡，我以為他不會給我。

姪子說，我哥去年就把錶整理好了，說等碰到面要拿給我。

他也在等一個台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