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個月

阿凱是我大學最好的朋友。出社會以後，我們大概一年見一次面，有時候一次也沒有，就在群組裡互虧幾句。

前年九月，他私訊我：「欸，找一天出來吃飯啦，很久沒看到你了。」我回：「好啊，等我忙完這陣，下個月約。」

他回了一個讚。

十一月底，群組裡有人說阿凱走了。我以為是在開玩笑。

告別式上我才知道，他年初就確診了，肺腺癌四期。他誰都沒講，群組沒人知道，只有家人知道。他太太說，那半年他排了一張名單，把老朋友一個一個約出來。吃飯、喝咖啡，都裝作沒事，就是聊天。

我問她，那我呢。

她說有，你在名單上。她把他的手機拿給我看，行事曆上有我的名字，排在十二月，後面用括號寫著：「他最忙，等他有空。」

我到現在都不知道，那頓飯他想跟我講什麼。也可能什麼都不講，就是吃個飯。對他來說，可能吃個飯就是全部了。

我只知道，我回的那句「下個月」，他等了。等到沒有下個月。